諗起亞婆
前排返屋企,發現阿媽肥咗。
亞媽肥咗,會似一個人,就係我亞婆。
亞婆大概喺我小學三年班嗰陣過身嘅。當阿媽收到鄉下親戚電話,話阿婆就嚟唔得嗰陣,阿媽就臨急臨忙叫阿爸陪佢返鄉下睇阿婆。因為我仲細,只能將我擺喺同事屋企寄宿,阿婆走個晚,我接到老竇嘅電話,佢叫我喺人哋屋企要乖乖哋。我聽到電話入邊阿媽喊得好大聲,呼天搶地個一種,我第一次聽到阿媽喊得咁淒涼。可能嗰陣仲細,同亞婆相處嘅時間好少,所以聽到阿婆走嘅消息,冇乜嘢感覺,我都唔知個晚係因為生保牀瞓唔着,定係因為阿婆走咗。阿妈後嚟講返,话去睇阿婆嗰陣,阿婆仲不停口噏噏話要去醫院睇,不過90年代內地好多村鎮嘅醫療水平都麻麻,尤其係高腰呢啲山旮旯熊貓埞,亞婆去到呢啲診所都係吊吓鹽水,甚至揾一個氧氣瓶都經歷一番擾攘,當揾到氧氣瓶嗰陣,阿婆已話:冇咗用喇,我就嚟唔得喇。
阿婆過身之後,阿媽話佢有夢見過佢,喺夢入邊,阿婆坐喺阿媽牀邊,同阿媽傾偈,説話嘅內容都係叫阿媽唔使擔心之類嘅説話,講得差唔多阿婆就起身講:亞梅(我阿媽叫亞梅),三點鐘,雞啼喇,我要走啦。跟住阿媽就扎醒,望見個鐘,真係三點。
我唔知幾多次同人講過呢件事,我成日都會諗返起亞媽講嘅呢個夢,但我就一直都冇夢見過阿婆,可能阿婆真係走咗喇。
我哋肇慶高腰鄉下嗰邊,係叫亞公做「公低」,阿婆做「婆低」。雖然我家陣都未搞清點解會咁叫。 詞源都好似好複雜,不過呢個唔係重點。只係呢種叫法,會令細時嘅我覺得阿婆嘅身份好特別,身邊嘅同學仔都叫阿公阿婆,而我阿婆,就叫婆低。
阿婆喺我細個嗰陣湊過我一段時間,我記得佢好鍾意同我爭電視睇,搶電視個遙控器。我咁細個,肯定唔夠阿婆爭啦,不過阿婆有個習慣就係睇睇吓電視會「釘眼瞓」,乜嘢叫「釘眼瞓」,即係舂眼瞓,睇睇吓電視瞌眼瞓,個頭舂下舂下噉。而我每次都會趁佢瞓着嗰陣,靜雞雞偷番個遙控器,睇我鍾意睇嘅卡通片。成個過程要好小心,不過佢舂下舂下好快又醒返,跟住見到自己個節目冇咗就會鬧我,我嗰陣經已學識咗講大話,我每次都話,婆低,個節目經已完咗喇。只不過,佢呢精甩尾嘅老人家又點會信我呢啲塞豆窿嘅雕蟲小技呀,佢好快又搶返個遙控器睇佢鍾意睇嘅節目,然後,繼續釘眼瞓⋯
至於佢鍾意睇乜嘢節目,我應該冇乜印象,唯一記得嘅係佢同我講:話個齣乜嘢小龍人好好睇,係條龍變嘅噉。
我阿婆會經常帶我出去食早餐,食得最多嘅係雲吞同粥,我仲好記得佢教我點樣食粥唔會焫親,方法好簡單,就係從粥嘅邊緣食起,用隻羹輕輕咁𢳂碗邊嘅粥,然後吹吹佢,咁就唔會焫親到隻嘴仔,不過家陣大個咗,我食粥都係經常焫親,我始終都唔習慣阿婆教我嘅呢種方法,可能係我唔鍾意食攤凍咗嘅粥,都係覺得粥要趁熱食好食啲。
仲有就係阿婆佢教我畫荷花,唔知佢係咪我美術嘅啟蒙老師呢,嗰陣我仲好醒㖭,爭住係荷花隔離畫石拱橋,諗返起都覺得自己幾有畫畫天份個啵。
後嚟我讀小學,阿婆就唔使點湊我,返咗鄉下喇,都係過年嗰陣,阿媽會帶我去探佢老人家先見到佢一面,阿婆會喺房入邊攞個封包俾我,唔多,都係兩蚊,阿婆仲會俾佢親手整嘅米餅我食,亞婆係雲浮人,聽講米餅都係雲浮嘅特產之一,不過我就麻麻喇,尤其對一個食過唔少零食嘅細路仔嚟講,米餅真係一啲都唔入流,冇餡,唔甜,仲硬到咬崩牙㖭,要擺喺個口含好耐佢先至會慢慢融。真係唔明到底边啲人會鍾意食米餅,小紅書成日有人問,去廣東出差,有冇邊啲难吃又平嘅特產送俾领导。我諗米餅應該占一席位,不過,我淨係食過阿婆整嘅米餅,其他米餅係咪都係咁嘅呢?
阿婆四十幾歲先生我阿媽,佢係我阿公嘅第二任老婆,第一個老婆生咗五個女,我阿婆生咗三個,我阿媽係孻女。到我識得認人嗰陣,阿婆真係已經係一個阿婆噉嘅樣,我仍然記得佢滿頭灰中帶白嘅頭髮,頭髮往後梳喺後面扎住個髻,戴住個頭箍,兩塊面珠墩微微有啲下垂,笑咪咪咁嘅樣,好鍾意帶住個草籃同一把遮四圍去,但我想像唔到阿婆後生嗰陣生咩樣。直到我見到阿媽依家老咗。我先知,原來阿婆後生嗰陣都生得幾靚個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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